卷215 【唐纪三一】003_天宝三年

唐玄宗李隆基,这位依然顶着超级长尊号(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)的帝王,在他在位的第 33 个年头,迎来了天宝年号的第三个年头。这一年是甲申年,也就是公元 744 年。

改元为载与东宫易名

春,正月,玄宗做出了一个特别的决定。他觉得"年"这个字太普通了,配不上大唐的气象,于是在正月初一(丙申朔)下令将"年"改为"载"——这其实是借用《尚书·尧典》"朕在位七十载"的古义,以示崇古向治。从此,史书中这一年不再叫天宝三年,而叫"天宝三载"。

正月初六(辛丑),玄宗照例去骊山温泉宫(华清宫)享受冬日的温暖;二月(庚午)才返回长安皇宫。

二月(辛卯),继正月改元之后,皇帝又给儿子改了名。当朝太子原本叫李屿(yǔ),现在赐名"亨"——这就是日后在乱世中登基的唐肃宗李亨。

此时的东南沿海并不太平。海盗吴令光等人聚众劫掠台州(今浙江临海)、明州(今浙江宁波)等地。朝廷命河南尹(洛阳地区最高行政长官)裴敦复率军前往讨伐。

安禄山坐大与漠北易主

三月(己巳),那个在皇帝面前装傻充愣、跳胡旋舞的"忠诚"胡将安禄山,权势再次膨胀。朝廷正式任命平卢节度使(治所在营州,即今辽宁朝阳,统辖东北边境)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(治所在幽州,即今北京,统辖河北北部)这意味着安禄山一人手握东北平卢、范阳两大重镇的兵权。当时去河北考察的黜陟使(chù zhì shǐ,中央派遣的负责考察地方官员升降的特使)席建侯回来猛夸安禄山“公正正直”,再加上宰相李林甫和户部尚书(财政部长)裴宽也在旁边帮腔。这三人都是玄宗最信任的人,三人成虎,玄宗对安禄山的宠信从此坚如磐石。

夏天到了,东南传来了捷报。四月,裴敦复大破海盗吴令光的团伙,将其生擒。

西域方面,五月,河西节度使(驻守河西走廊)夫蒙灵察出兵讨伐突骑施(tū qí shī)的莫贺达干(mò hè dá gān),将其斩杀。六月,朝廷册立黑姓部落的伊里底蜜施骨咄禄毘伽(gǔ duō lù pí qié)为“十姓可汗”,重新安抚突骑施各部。

北方的草原更是经历了剧变。八月,拔悉蜜部落攻杀了突厥的乌苏可汗,把他的脑袋送到了长安。突厥国人无奈立其弟鹘陇匐(hú lǒng fú)为白眉可汗,此时突厥内部已大乱。朔方节度使(驻守宁夏北部)王忠嗣趁机出兵,在萨河内山大破突厥左厢十一个部落。

与此同时,回纥(huí hé,维吾尔族先祖)与葛逻禄(gé luó lù)部落联手干掉了拔悉蜜的可汗。回纥首领骨力裴罗(gǔ lì péi luó)自立为可汗,玄宗顺势册封他为“怀仁可汗”。从此,回纥取代了突厥,南据突厥故地,立牙帐于乌德犍山(wū dé jiān shān)。怀仁可汗统辖着原本的药逻葛(yào luó gé)等九姓部落,后来又兼并了拔悉蜜和葛逻禄,总共十一部,每部各置都督。回纥人很精明,每次打仗都让拔悉蜜和葛逻禄这两支“客部”冲在最前面当先锋,自己则坐收渔利,就这样稳稳地成为了漠北草原的新霸主。

权相心术与九宫神坛

九月(甲戌),李林甫看杨慎矜(shèn jīn)对自己唯唯诺诺,比较听话,便再次提拔他为御史中丞(监察副长官),并让他充任“诸道铸钱使”(主管铸币事务的特使),这一任命再次显示了李林甫对财政大权的把控。

冬,十月(癸巳),玄宗再次前往骊山温泉宫;十一月(丁卯)返回。

这时,有个叫苏嘉庆的术士进言:“遁甲术里有‘九宫贵神’,专门掌管水旱灾害。请皇上在东郊设立祭坛,在每季的第一个月进行祭祀。”玄宗听信了,立刻照办。这套礼仪的规格极高,排位仅次于昊天上帝,而在太清宫和太庙之上,用的祭品玉器都和祭天祭地一样。

十二月(癸巳),玄宗大概是太喜欢温泉宫了,干脆在温泉宫山下专门新设了一个县,取名"会昌县"。

户部尚书(财政部长)裴宽向来受皇帝器重,李林甫担心他将来会入相威胁自己,便心生忌恨。恰好刑部尚书(司法部长)裴敦复讨伐海盗归来,受了别人的请托,给很多人报了军功。裴宽在汇报工作时,稍微提了一下这事儿有猫腻。李林甫转头就告诉了裴敦复:“裴宽在背后告你的状呢!”裴敦复一听急了,说:“裴宽自己也托我给亲戚报功呢!”李林甫马上说:“那你赶紧上奏,别落在他后面!”

裴敦复为了扳倒裴宽,竟然花五百金重贿女官杨太真(此时杨玉环已入宫)的姐姐,让她在皇帝枕边吹风。十二月(甲午),裴宽果然被贬为睢阳(suī yáng,今河南商丘)太守。

贵妃入宫与天子倦政

还有一件改变大唐命运的私事,虽然发生在深宫,却影响深远。当初,武惠妃去世后,玄宗一直郁郁寡欢。有人进言说寿王(玄宗第十八子)的王妃杨氏绝世无双。玄宗见了之后极其喜爱,但那是儿媳妇啊!于是玄宗令杨妃自请出家当女道士,赐号“太真”,给寿王另娶了左卫郎将(皇帝近卫军军官)韦昭训的女儿为妃。

随后,杨太真被悄悄接进宫中。她丰艳聪慧,极善音律,不到一年,宠遇就和当年的武惠妃一样。宫中称她为“娘子”,所受礼遇如同皇后。

不管是朝堂斗争还是后宫艳史,都没耽误国家运转。十二月(癸卯),朝廷封了一位宗室女为和义公主,嫁给了宁远奉化王阿悉烂达干(ā xī làn dá gān)。

十二月(癸丑),玄宗亲自祭祀了那位术士推荐的”九宫贵神”,并再次大赦天下。

此前,朝廷还颁布了一项新令:百姓十八岁为“中男”,二十三岁为“成丁”(原制为二十一岁成丁,这意味着推迟了百姓开始服重役的年龄)

早在玄宗从洛阳回到长安那阵子,李林甫看出皇帝厌倦巡视,便和宰相牛仙客一道,谋划着充实关中粮仓。几年下来,积蓄颇丰。玄宗看着满仓粮食,从容地对高力士说:"朕这十年不出长安,天下太平无事。朕想在高位上垂拱而治,把政事全部交给李林甫去办,你觉得怎么样?

高力士深知其中的危险,谨慎地劝道:“天子巡视四方,是古制。而且天下的大权,不可轻易假手于人。一旦臣下的威势养成,以后谁还敢对他指手画脚呢!”玄宗听了很不高兴。高力士看到了皇帝眼中的冷意,立刻磕头谢罪:“臣得了狂病,胡言乱语,罪该万死!”

玄宗这才转怒为喜,赏赐酒宴。从此以后,就连在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宦官高力士,也不敢在玄宗面前深谈国事了。


天宝三载,“年”变成了“载”,儿媳变成了“娘子”,草原换了主人,而皇帝决定放手。盛世的狂欢仍在继续,只是清醒的人都已闭上了嘴。